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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4月10日唐运林主任为一位26岁的台胞荣女士施行情绪环路阻断手术时的录像：是日上午9时，医生把CT片放置于电脑扫描仪上进行三维坐标定位后给患者头颅进行局部麻醉，在头颅上切一个4厘米长的口子，扒开头皮在颅骨上钻两个1分钱硬币大小的小孔，把特殊的电极针插入患者的头颅30毫米处。接上电源，医生进行电脑监控下的操作，电极针自动地在颅脑内找准“靶心”——精神情感异常调节点。这时，屏幕上的曲波与患者不稳定的神经的频率完全一致，并出现定位图形，于是取出特殊电极，再用射频仪阻断脑内的情绪环路。手术前后共用了2个小时，术毕，荣女士返回病房，即如常人。
精神病发病率全国为0.5%、广东为2%、全国共有精神病患者1千6百多万(相当于目前上海市的人口总数)——你惊讶吗？
攻击型精神病会伤人毁物，甚至将亲父亲母杀了——你害怕吗？
精神病除了药物治疗、心理治疗，还有手术治疗——你知道吗？
倍受媒体关注的广东惠东“猪圈女”和广东梅县“猪圈仔”先后在广州空军医院神经外科接受了手术治疗。于是记者带着疑问，走进了广空医院……
精神病，真能一“刀”拿下？
本刊记者 张 晓 魏国娈 吴 桐
8月20日，记者来到广州市空军医院，就“猪圈女” 戴小芸、“猪圈仔” 李卫东在该院接受手术治疗一事进行采访，采访稿还在写作之中，又见2001年8月28日广州日报上“疯汉弑母被锁3年”的报道，令人心生慨叹：人间多少病痛，让人饱受折磨，精神病，却还要殃及他人！现代医学昌明，可何日才能攻克精神病这一顽症？
全国1千6百万精神病患者
那天，当记者来到广州市空军医院要进入神经外科住院部的时候，门却被锁上，护士将门锁打开，我们才得以进入。抬眼又见病房全是坚固的铁门，疑入牢房。确实没见过铁门深锁的病房，精神病，离记者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但是当我们接着见到该院神经外科主任唐运林教授的时候，当我们了解到精神病的发病率全国为0.5%、广东为2%、全国共有精神病患者1千6百多万的时候，记者心里不禁一震。1千6百多万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目前上海市的人口总数！
记者在主任办公室跟唐教授正聊着，有一病人家属前来请假，说是病人吵着要去洗桑拿。家属说，自发病以来，病人每日要去发廊洗一次头，要去吃麦当劳，下午或晚上还要去洗一次桑拿浴。要求得到满足便会变得安静，不然，狂躁不已。家属苦不堪言，央求主任尽快手术。
唐主任接话对记者说道：“精神病不单单是一种疾病，它给家庭带来灾难的同时，还是一个社会问题，因为有一部分精神病患者具有攻击性，易伤人、毁物、纵火，威胁到他人包括家属成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影响社会治安和社会稳定。” 唐主任的话，让记者联想起广州日报去年9月15日报道的一则案例：24岁的李某连续两年高考落榜而精神失常，某日其父正睡午觉，李某盯着父亲光溜溜的脑袋，幻视成西瓜，便到厨拿来菜刀朝父亲脑袋砍去，李父一命呜呼。此后，长得膘肥体壮、满脸络腮胡子的李某，还每天像李逵一样腰间别着两把菜刀，杀气腾腾地站在自家楼梯口，过路者望而生畏。
记者更联想起曾被锁了四年的惠东“猪圈女”戴小芸，联想起刚刚在广空医院接受了手术治疗、曾被锁了三年的“猪圈仔”李卫东，联想起在大街上偶尔见着游走甚至裸行的疯婆疯汉，联想起那个1千多万的数字，联想起在文献资料上看到的“随着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竞争的加剧，压力的加大，精神病的患病率有上升的趋势”的论断。
精神病是现代医学上一直以来的疑难顽症，何日华佗能再世，去救治这些可怜的人儿？
“猪圈女”与“猪圈仔”的遭遇
唐主任介绍现代精神病治疗的手段分以下几种：药物治疗、电休克疗法、心理疗法、手术治疗。广州市空军医院是国内少数几家引进高科技设备开展手术治疗精神病的医院之一，已用这种高科技设备治疗各种类型精神病800多例，有效率达90%。唐主任得意地提及“猪圈女”戴小芸，说她如今自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了“荣华”小店，当起了老板，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并已谈了男朋友。
“猪圈女”身世遭遇，广东的许多媒体曾作了跟踪报道。戴小芸是广东惠东县平山镇人，1991年毕业于广东省建筑专科学校（现合并为广东工业大学），分配到惠州市某建筑设计院工作。工作上的不顺心以及情感上的挫折，戴小芸精神慢慢崩溃，疯了，裸跑、打人。1997年10月起，家人只好将戴小芸用铁链锁在猪圈里。她在这里“住”了4年，夏日里赤身裸体，寒冬则裹着一些破絮烂被。4年来，她在这里吃喝拉撒，在这里哭泣、叫喊，拖着脚链用双手将猪圈的两堵墙以及屋顶拆开几个大洞……直到2001年春节前县领导到困难户中慰问时才被发现，并受到关注。接着一个大规模的捐款行动开始了。有了这三十多万的善款，“猪圈女”的命运出现转机，2001年3月8日，她被送到广州市空军医院，3月28日，该院神经外科主任唐运林为她施行了“电极针阻断异常冲动神经”手术，两个月后康复出院。
记者提出想见见8月9日才动过情绪环路阻断手术的“猪圈仔”李卫东。
唐主任先将我们带入一间女病房——这是已经手术的病人的病房，一间房里住着四个病人，个个头上缠着同样的纱布绷带。一个来自湖南的年轻女患者据说即将出院，记者见她面容娇好、目光有神，看我们带着相机，还拉着唐主任要求合影留念，真难想象她竟是一个动过脑部手术的精神病患者。
接着我们回到主任办公室，李卫东和服侍他的哥哥都已被叫了过来。李卫东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倒是容易让记者想起他是个精神病患者，但现在的李卫东已不再是刚入院时动不动拉住医护人员“唱支山歌给你听”、不听就挥拳打人的李卫东，再不是行为失控、随地大小便的李卫东。小伙子变得安静而斯文，思路也清晰。当记者提出给他照相，他赶紧将未完全扣好的衣服扣好，并拉了拉。唐主任在一旁打趣道：“刚来时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现在已经会注意形象了。”
下午5点半过了，李卫东忽然说：“要打饭了。”记者正茫然，他哥哥解释道：“关了三年，他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生活习惯，必须重新训练他，现在每餐都由他负责到饭堂打饭。”记者恍然。
李卫东的遭遇跟“猪圈女”戴小芸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李卫东发病初期，家里曾数次送他到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卖掉家里几头猪，还向信用社贷了3000元钱的款。可是他的病时好时坏，家里再没钱送他上医院了，只好听天由命——当初向信用社借的3000元钱和400元的利息，老俩口足足还了6年才还清！
谁知1998年春，李卫东疯起来变得很可怕，见什么毁什么，还拿砖头砸人，闹得四邻不安。就这样，家人便请人打制了一付铁链，7把铁锁将铁链合成一股，一端锁在李卫东的双脚，一端锁在一间破屋的桁条上。
谈及李卫东被锁3年的遭遇，他的哥哥脸上掠过一丝阴影，说：“怕他跑丢了，怕他打伤别人。”这是一种亲情的无奈！
是今年的6月9日，李卫东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小学同学看到广州日报上关于惠州“猪圈女”的报道，于是也提笔给广州日报写了封信，他写道：“猪圈女的遭遇使我想起家乡儿时的伙伴、小学同学，他3年前被他父亲用粗铁链锁起来，至今未放，他每天在呼喊，直到深夜……”
接着便有了广州日报对梅州“猪圈仔”李卫东的报道，接着猪圈仔同样受到人们的关注，也有人开始为他捐款，虽然他没有“猪圈女”那么幸运，他只得到3万元善款，但他的命运同样从些开始改变。
7月底，李卫东被送到了广州市空军医院，8月9日施行了手术，医院免去了他二万多元的手术费用。
手术治疗是否最佳出路
采访将要结束，唐主任提出让我们看一个手术录像片。那是2000年4月10日唐主任为一位26岁的台胞荣女士施行情绪环路阻断手术时的录像。据唐主任介绍，荣女士患精神分裂症九年多，在19岁时，开始出现行为反常，常常自言自语、傻笑、喜怒无常、脾气暴躁、通宵不眠、毁物、伤人。家人多次送她进精神病院治疗，效果甚微，最后家人带其到大陆看病，在广州市空军医院接受了手术治疗。
录像片记录了这一手术的全过程：是日上午9时，医生把CT片放置于电脑扫描仪上进行三维坐标定位后给患者头颅进行局部麻醉，在头颅上切一个4厘米长的口子，扒开头皮在颅骨上钻两个1分钱硬币大小的小孔，把特殊的电极针插入患者的头颅30毫米处。接上电源，医生进行电脑监控下的操作，电极针自动地在颅脑内找准“靶心”——精神情感异常调节点。这时，屏幕上的曲波与患者不稳定的神经的频率完全一致，并出现定位图形，于是取出特殊电极，再用射频仪阻断脑内的情绪环路。手术前后共用了2个小时，术毕，荣女士返回病房，即如常人。
……
结束采访，记者告别唐主任，可是通往电梯间的那扇门又被锁住，护士用钥匙为记者开了门。
跨出去，还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那些病房，心里依然沉重。毕竟，记者不是精神病方面的专家，无法判断手术治疗精神病有效率90%的字数是否偏高，而且“有效率”并非“治愈率”；记者更没有掌握由精神科专科医生对手术的专业评估及较长时间之术后随访的有关资料。手术是否真是治疗精神病这一疑难顽症的最佳出路？毕竟，这是一种破坏性的手术，当是以牺牲某些神经通路的正常功能为代价的吧，难道真会没有什么后遗症和并发症？
这一切疑问，我们将让专家代为解答。
新闻链接一：
高考落榜失常 一刀杀死老父
本报讯（记者李宏 通讯员聂长江）因高考落榜精神失常的一名男子，竟将其父亲砍死而得名“杀人狂”，昨日经空军医院手术治疗，终于得以康复出院。
24岁的李某连续两年高考皆因几分之差落榜，他受不了如此刺激而引发精神失常，经常出现幻听、幻想、幻视，总怀疑有人迫害自己。每当母亲做饭，他都端坐灶前，严格把关，盯着看是否有人下毒。炎热的夏季，其父亲正在酣睡，李某直盯着父亲那光溜溜的脑袋，不知不觉把脑袋幻视成西瓜，便到厨房拿来菜刀，朝其父亲的脑袋就是一砍，可怜李某父亲当场一命呜呼。长得膘肥体壮、满脸络腮胡子的李某，每天像李逵一样腰间别着两把菜刀，杀气腾腾地站在家楼梯口，吓得过路者望而生畏。本月2日，其母得知广州空军医院能根治精神病，便请民警将李某捆绑着“押”至广州，经神经外科专家主刀切断异常冲动神经，令其精神症状完全消失，且恢复正常思维。（广州日报2000年9月15日）
新闻链接二：
又闻疯汉弑母被锁3年
本报清远讯（记者曹菁 通讯员李土妹、何国富）就在惠东“猪圈女”、梅县“疯儿”获得康复治疗的好消息传出时，本报记者又接到一个让人心情沉甸甸的求助：帮帮清远这个疯儿——阿强。
在清远南县寨南镇吊尾管理区石塘村，一户谢姓的家里有一个奇怪的铁笼，里面竟长年囚禁着一位30多岁正值壮年的男子，他的名字叫阿强。三年前，他曾亲手将自己的母亲砍死，自那以后阿强就因精神异常被家人囚禁在这个铁笼里，开始了噩梦般的铁笼生涯。
精神恍惚手刃生母
据他的家人的村民回忆，惨剧发生在1998年农历8月13日，就在中秋节的前两天。这天上午，阿强63岁的母亲杨碧云正在厨房忙着一家人的饭菜，这时阿强突然间从背后向她举起了菜刀！刹那间，可怜的母亲就倒在儿子的刀下。
面对悲痛欲绝的父亲、家人、亲属的责骂和怨恨，精神恍惚的阿强似乎开始清醒，痛哭流涕，口口声声承认错误。逆子杀母，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家人随后到当地派出所报案。记者就阿强杀死母亲的事情向当地派出所求证，派出所证实属实，并解释说，考虑到阿强有严重精神病，至今未对他进行法律上追究。但记者问及阿强究竟有无作过司法鉴定时，派出所回答说不太清楚。
漫长笼中生涯困壮汉
阿强将母亲砍死后，整个人的精神依然恍恍惚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家里人买来医治精神病的药给他，他不肯吃，还差点将妻子掐死。家里人怕他再闹出人命，就把他锁在杂屋内，不料他把门砸坏，逃出来又狂砸家具，家庭从此鸡犬不宁。
因为家庭经济困难，阿强始终没有被送往医院治疗，为了防止他出去暴力伤人，家人曾想把阿强偷偷遗弃到异乡，但毕竟亲情难舍，最后想出了折中的办法：铁笼囚禁……
去年初冬，一个高1.8米，长2米，宽1米的长方形铁笼就成为了阿强的“牢房”，这是一个没有出入口的铁笼：它用钢枝焊成约10公分隙、四周用12号铁丝扎紧，直接固定死在厚实的木板上，阿强从此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了。铁笼里，阿强目光呆滞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精神清醒时，他会抽支烟，还会回答别人的问题。
亲人苦衷一言难尽
阿强的父亲谈起儿子，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显出一脸的无奈：他杀了自己的母亲，又赶走自己的妻子，如果再伤害别人，做父亲的如何向人交待？现在自己一把年纪，痛失老伴，还要一日三餐服侍儿子，这个无情的打击几乎使他精神面临崩溃。
阿强高中毕业后做过一段时间矿山工人，可是后来铁矿下马，阿强也随之待业，没有了经济收入，又干不惯农活，他开始产生悲观情绪，出现了精神异常。那时家人用民间偏方治疗他，病情一度好转达，还结婚生了一对子女，可是好景不长，由于外出打工找不到理想工作，回家开店又资金不足，他的精神再次受到打击，病情又复发了。 在清醒的时候，阿强甚至还自己写了一张纸条：我本人没病 想出去做工 家里人用铁锢围住我 我是正常人 我没病 要救救我
由于长时间的囚禁，活动空间狭窄，阿强的双腿肌肉已显萎缩。幸有当地民政部门每月拨出50元给谢家聊作帮补。但对治病来说仍是杯水车薪。（广州日报2001年8月28日）
[点评]
精神外科（psychosurgery）治疗是一种通过切除或切断脑部的某些神经纤维或切除部分脑组织，达到控制精神疾病的治疗方法。这类手术分为非定向和定向两类。早在1936年Moniz医生开创了两侧额叶白质切断术，并治疗了20例躁狂症等精神病人，因疗效好，曾获得诺贝尔医学奖。当时被推崇而盛行一时。后来通过更多病例的治疗和术后观察，发现该类手术存在着一些无效、复发和不良后果，似乎只是把术前的精神运动性兴奋转变为精神运动性抑制，即由阳性症状改变为阴性症状而已。于是，因受到强烈的批评而逐渐被放弃。后来，随着CT新技术的发明和对脑边缘系统生理和病理学的进一步研究，20世纪70年代英美等国又发展了立体定向术（Stereoencephalotomy）。
根据报道，目前立体定向术主要适应于：因重症内因性抑郁症或焦虑症所导致的顽固、强烈而反复有自杀意图者；因精神分裂症和癫痫性精神障碍所致的高度躁动，不可遏制的兴奋状况并有攻击、暴力、危害他人安全行为者。即使对于上述各类适应症施行立体定向术之前务必先经过系统的负有重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休克、心理治疗等，如的确无效，经具有法律监护权的病人家属和有关单位同意时，方才可以考虑使用。关于手术疗效报道不一，尤其是对精神病的核心症状的改善情况报道不详。大多数人认为，该手术对重症内因性抑郁症改善明显，自杀意图可明显减少；但对精神分裂症疗效相对较差，不能消除妄想和幻觉，也不能阻止精神衰退。此外，术后还可能发生迟钝、淡漠、孤僻、行为退缩，下肢瘫痪等后遗症，为此，美国等国家为了防止滥用该手术，随意扩大适应症，保护人权，提出了严格筛选适应症和病人同意等提案。但无论如何，医学的发展是需要敢于探索的，随着研究的深入和改进，精神外科还是一个非常具有前途的发展领域。
对于精神病的病因、病理，各个学派的看法不同，甚至大相径庭。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精神病的发生、发展既与个人身心素质有关，也与其家庭和社会境遇有极大的关系。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精神病人的治疗需要从帮助他们改变认知方式，生活态度，以及改善为人处世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境遇等方面综合进行。
（邱鸿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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