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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杰和“功能神经外科”

http://www.5191.com 2004-12-16 10:40:00 来源:健康报记者

　　编者按： 疼痛，震颤，癫痫，脑瘫，肌张力障碍......神经系统的功能性疾病引发出神经外科领域中的一个分支--功能神经外科。有一个人的名字与它的发展紧紧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李勇杰，他是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教授，北京功能神经外科研究所的所长。从约翰霍普金斯到宣武医院，从一个医学专家到一个优秀的学科带头人，他的成长经历，他的理念和思考无一不折射着这个时代的特征。他的成功有机遇的垂青，也有必然的成分，他对人生和医疗工作的定位是其经历的凝结，他提出的“终点站”概念，是他的目标，是否也是目前国内医疗机构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中试图达到的境界呢？

　　带着一个梦想归来

　　李勇杰一直想出国。1984年，他从北京医学院毕业后，班里的同学几年之内出国走了一大半。他在国内读了博士学位，做了神经外科医生，但他始终没有死心。因此，当一封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邀请信寄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知道又一个起点出现了。他向往那里，那里的陌生充满挑战的意味，他喜欢挑战。那年夏天，踏上美国土地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会像其他的同学那样寻求在美国的长期发展。

　　他现在经常说要感谢霍普金斯医院和那里的老师们，因为在那里他第一次走近了立体定向神经外科手术。那是令他感到震撼的一幕，他在异国他乡再次感受到了作为外科医生的全部成就感与荣誉感。一位马里兰州的原发性震颤症女性患者接受丘脑切开手术，当颅内准确定位后，开始毁损脑内震颤细胞。几秒钟之内，患者右手剧烈的震颤消失了。问她感觉如何，她一言不发，盯着手翻来覆去端详了许久，双眼突然涌出泪水：“ oh，it stopped. Look，after 10 years! Oh，my God”（哦，它停下来了。10年了，我的上帝!）1996年2月，李勇杰提前结束了博士后学习，应Loma Linda大学医学中心的邀请，从美国东海岸的马里兰来到西海岸的南加州。在这里他有更多的机会学习这项技术，更多的机会接触病人，他们提供的位置是待遇很优厚的立体定向功能神经外科专家。有临床医生背景的留学生，都非常希望找到一个既能发挥自己临床特长又能学到最新临床实用技术的位置，李勇杰说机会非常难得，它使李勇杰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亲身领受现代临床医学的最高成就。

　　暑往寒来，当李勇杰感受和目睹了太多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病人的感激和泪水时，他的心情失去了平静。中国的帕金森病发病率高达1‰，这对于一个拥有12亿人口的国家来说，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人群。他们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逐渐丧失了工作能力和生活无法自理，一步一步地走向残疾，而这一先进手术技术在国内还是一项空白。李勇杰的人生定位越来越清晰，“我的职业离不开神经外科，我的事业在中国。”他梦想在中国建立一个世界水平的功能神经外科基地,他为此开始了全面系统的准备工作。从1997年6月到1998年初，他数次往返于中国和美国，先后在各大医疗机构向国内同行讲授这一领域的进展、治疗理论和技术。并应广州第一军医大学珠江医院和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邀请，主持完成了我国首批微电极导向立体定向神经外科手术。

　　1998年5月，北京功能神经外科研究所成立，李勇杰带着他的梦想回来了。

　　中国“细胞刀”第一人

　　李勇杰不大喜欢使用”细胞刀”这个词,它的医学术语是微电极导向的立体定向神经外科手术,它将微电极记录和刺激技术应用于传统的立体定向手术,使手术的精确度提高到了细胞的水平。老百姓喜欢容易上口又比较传神达意的“细胞刀”，李勇杰说也没什么错儿。李勇杰就是用这项技术，开始了他的创业之旅，那年他３７岁。

　　手术的成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在国内产生的巨大影响却是他始料不及的。前来就诊求医的患者络绎不绝，来自全国各地，以及香港、台湾、印尼、新加坡、泰国等国家和地区。为了看李勇杰的专家门诊，他们总是要头一天晚上排队挂号。３年多的时间，李勇杰和他的同事共接待门诊患者６０００多人，手术１２００余例。

　　运动障碍病原称锥体外系疾病，是基底节区的病变所导致的运动功能紊乱。包括帕金森病、原发性震颤、扭转痉挛、痉挛性斜颈、舞蹈症、抽动秽语综合征以及脑瘫等，保守地估计，中国大约有300－500万的患者。运动障碍病的治疗历来是医学界的一大难题，除早期的帕金森病患者尚可使用左旋多巴制剂治疗外，其他疾病或中晚期帕金森病患者几乎无药可医。李勇杰首先瞄准了帕金森病，他说骨头得一个一个啃。半年之后，他开始运用“ 细胞刀”技术治疗其他运动障碍病。他的脑子里经常思考的，是锥体外系功能紊乱和种种的临床表现之间的因果关系，在什么地方做手术，他说他能“闻”得到。1999年5月，扭转痉挛的手术获得了成功。1999年下半年，痉挛性斜颈、舞蹈症以及抽动秽语综合症等的手术相继也获得了成功。不仅如此，他还报道了世界上最大宗病例的丘脑底核毁损术治疗帕金森病。

　　李勇杰手中的“细胞刀”对运动障碍病的神奇疗效引起了传媒界的广泛关注，各大媒体竞相报道这位从美国归来的医林新秀，称其为“中国‘细胞刀’第一人”。

　　构筑学科大厦

　　张建是宣武医院的院长，早在工作开始之初他就提醒李勇杰，“你不仅是一个学术权威，还是一个科室领导，你要带起一个学科。”李勇杰认为，这对具体化他的目标堪称点睛之笔。当初，在议定研究所的名称时，李勇杰提议为“功能神经外科研究所”，而不是“帕金森病中心”或“细胞刀中心”，因为他的梦想是发展中国的功能神经外科。功能脑病包括运动障碍病、癫痫、疼痛和精神紊乱性疾病等，这是一类影像上没有什么改变的神经系统疾病，在传统的药物治疗无能为力时，须借助手术进行干预。它不同于普通的脑肿瘤和脑血管病，它是神经系统的“程序”出了问题，李勇杰说，他和他的同事更像是软件工程师。

　　运动障碍病手术的顺利开展和成功，为李勇杰和他的研究所带来了巨大的鼓励和声誉。但他也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他虽然带来了一条硕大的鱼，还要织一张能捕鱼的网，所谓”鱼”与”渔”，该是选择后者的时候了。他被推到了功能神经外科领域的前沿位置，不进则退。李勇杰总认为一个项目的成功多少有着机遇的成分，而全面发展一个学科，才是对其业务和资源组织能力的真正挑战。

　　李勇杰从１９９８年开始招收硕士、博士和博士后研究生，3年多的时间在读的和已经毕业的已有１５人。这些责任让他付出了很多精力，但他认为这是功能神经外科发展的人才资源。他在思考怎样使一个新技术从落地到生根的同时，探索人才使用的内部机制和外部环境。他提出所谓“平台”理论，让每一个优秀的人都能在研究所这块平台上表演最出色的节目。他早就开始规划的癫痫中心和疼痛中心，经过周密的准备和科学的论证，在２００１年开始运行了。

　　当３６岁的孙思雨住进功能神经外科时，脸上的表情还像６、７岁的孩童一般。患有癫痫３０余年的他智力仍停留在发病前的水平。孙思雨就住在宣武医院附近，３０余年来却找不到摆脱疾病的办法。在接受了手术治疗之后，癫痫没再发作。这个曾经分不清“尤”和“龙”，不能单独外出的大孩子正一天天向着正常状态恢复。而今，他还会经常回到医院看看自己的主治大夫，告诉他们最近上班时的见闻。一年来，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多。李勇杰和他的同事们正推动癫痫外科向着国际水平看齐。

　　一位盛姓的患者，几年前因脑胶质瘤手术后放疗引起偏身疼痛，剧烈的疼痛使她痛苦万分，只能靠麻醉剂取得短暂的缓解。李勇杰诊断为丘脑痛，为她实施了双侧脑手术，术后疼痛减轻了８０％以上。患顽固性盆腔痛的赵ＸＸ，李勇杰为他实施了显微神经外科脊髓后正中切开术，疼痛完全消失。像这样系统地用神经外科方法在脑和脊髓水平介入疼痛的传导通路，在我国是第一家。李勇杰认为这项工作意义重大，无数的慢性顽固性疼痛患者和癌性痛患者将由此摆脱折磨，但如何提高手术的改善率，还有很多细致的工作要做。

　　李勇杰证明了自己不仅是一个“细胞刀”高手，他的显微神经外科技术一样出色。研究所的业务已经覆盖整个功能神经外科领域，他和他的同事们开始给这个领域的发展涂抹浓重的色彩。

　　“终点站”

　　李勇杰的病房里住着来自全国各地及海外的慕名求医者，门诊时经常接受其他同行的转诊患者。他感觉压力越来越大，面对的疑难病例越来越多，他不想因为他的误诊误治给这些辗转求医的病人带来失望。李勇杰喜欢谈“终点站”的概念。他说，就功能神经外科的疾病而言，到了这里就到了“终点站”。他是这样努力的，也正日益得到患者和同行的认可。他给“终点站”下了如下的定义：你在其他医院也可以得到诊断，但疑难病例只有在“终点站”才能得到确诊；你可以在任何一家医院买到一种知名的抗生素，但你不能得到“终点站”这样高水准的治疗；“终点站”也存在误诊的情况，但它的误诊率在同行中最低；“终点站”的手术也一样会有风险，但它出现并发症的几率最低；“终点站”也有不满意的患者，但其患者的满意度最高。

　　适逢一个“机遇与挑战”充斥各行各业的时代，医疗领域中，国外先进的理念、管理和技术设备，正涌向中国的医疗市场，真正的竞争才刚刚拉开序幕。狼真的来了，有些人如临大敌，战战兢兢。李勇杰说，你要是“终点站”，你就能在竞争中生存下去。微笑服务是表面的东西，深层次的是高水平的技术和科学的管理带来的一流的工作。

　　“一流的工作要有一流的人才，一流的人才要有一流的收入”，当初李勇杰提出这个观点时，有些人认为应更强调奉献精神。但他想说的是，没有一个体面的收入，就不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从事这个行业。在美国，如果你的名字后面有个ＭＤ（医学博士）的后缀，那意味着你不仅受过良好而漫长的医学教育和训练，还意味着你的富有。一个人给自己进行教育和职业训练所付出的投资，将在他成为一名有执照的医生时得到稳定而可观的回报。医疗是个产业，它不仅有福利的属性，还必须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运作。修理一个自行车和汽车可以谈价格，人体出了毛病，医生的劳动价值也应该有相应的价格。如果医生的收入高于修理工，学生当然愿意报考医学院。这是一个事关社会人才资源合理分配的问题。

　　李勇杰没出国时想出国，出了国又回来了。他把功能神经外科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和声誉，从单枪匹马到拥有令他无比自豪的团队，他的事业到达“终点站”了吗？他说，今年还有两个项目要开展，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至于再往后，他说人得不断地进步，他总是喜欢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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